能成为舞台主角者无非三种人:

一是确有盖世艺术天分,“锥处囊中”,锋利无比,其锐自出者;

二是能吃得人下苦,练就“惊天艺”,方为“人上人”者;

三是寻情钻眼、拐弯抹角而“登高一呼”、偶露峥嵘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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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谭维维遇到老陕

当摇滚遇到秦腔

当流行遇到传统

他们擦出的火花

一夜之间震惊了全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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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代秦腔的40年兴衰沉浮,向我们揭示了一个道理——“博物馆式保护”不失为一种有效的方式,可如果完全割断市场联系,对地方戏曲艺术生态未必有好处。与其被束之高阁,还不如谭维维的一声吼响彻全球。

这样的道理被作家陈彦写进了长篇小说《主角》,贯穿小说的一大线索就是“吹火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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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是人能干的事”

“吹火”配方成分简单,配制和技术却不容易。锯末配重燃点不够,配少也不行;包纸用一种农村的老皮纸,水不容易化,油光纸不行;后边留一个口,前边留一点小口,外边火一着就吹。“吹火”还有翻身火、一条龙、蘑菇云火等多种讲究。


据说史上最厉害的秦腔艺人可以连吹72口。小说中苟存忠为练这门绝活,十二三岁就烧光了眉毛、头发,浑身上下疤痕累累。更有人说,秦腔吹火就不是人能干的事,不蜕几层皮,你休想吹好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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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吹火”是秦腔传统八大绝技之一,在中国戏曲中独占鳌头。


秦腔被誉为中国梆子戏鼻祖,学界普遍认为形成于明代中叶陕西关中地区,五百多年来传承方式变化巨大。以民国第一个现代戏曲剧社——西安易俗社为标志,传统的师传亲授、弟子跟班式传承制度逐渐被现代“科班”制,即戏校式学院教育替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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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主角易青娥在舅舅、剧团首席敲鼓师胡三元帮助下,被招入县剧团,成为“文革”后首期训练班80名学员之一。


从初排《打焦赞》,“锥子尖总算从布袋里戳出来”,到苟存忠猝死舞台,《杨排风》的“棍法”,《白蛇传》的“水袖”,《杀生》的“吹火”和《鬼怨》的“卧鱼”等秦腔技法和绝活,易青娥逐渐炉火纯青。


由于教育观念变革,易青娥没有遭受传统师承制糟粕的戕害,也没有如程蝶衣和段小楼那般在戏班子的学徒动辄吃皮肉之苦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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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去的师徒关系,徒弟要像自己的娃一样,在家里伺候着,一天到晚端茶洗脸,倒洗脚水,甚至“抽大烟你得给我点上”。


人生如戏,戏如人生

现代秦腔的命运与大时代跌宕起伏息息相关:

易青娥开始学戏恰逢唐山大地震、伟人去世;

打倒“四人帮”后,老戏逢春,县剧团需要配合商品观念教育活动,下乡巡演;主角易青娥受到“朦胧派”诗人崇拜;市场经济大潮汹涌而至,演员流失于茶楼坊间,靠大款打赏接济;院团改革,剧种改良,新人再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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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中国的底层乡村开始,小说一直写到北京的中南海,到纽约百老汇。

能成为舞台主角者无非三种人:

一是确有盖世艺术天分,“锥处囊中”,锋利无比,其锐自出者;

二是能吃得人下苦,练就“惊天艺”,方为“人上人”者;

三是寻情钻眼、拐弯抹角而“登高一呼”、偶露峥嵘者


易青娥属于第二种。她对秦腔剧目里那些男欢女爱、家国情仇一知半解,无论唱戏还是做人都处处隐忍退让,对做主角更有种“天然怯场与反感”。可是,时势就那样把一个能吃苦的孩子,一步步推到了主角的宝座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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戏曲是社会的镜子,台上生死浮沉、善恶忠奸,演绎舞台之外的兴衰荣辱、悲欢离合。小说中易青娥性格逻辑演进,与改革开放以来的社会变迁,秦腔的发展兴衰交织在一起。陈彦也许无意于为当代秦腔立传,可就小说文本与史实的互文关系而言,的确呈现出丰富的“镶嵌物”。


2004年,全国文艺院团改革,西安成为四个试点城市之一,戏曲产业化不可逆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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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安两所百年老社——易俗社和三意社,与尚友社、五一剧团合并为西安秦腔剧院有限责任公司,两社牌子保留,主管单位变为曲江新区。省内几乎所有市县剧团都完成转企改制,唯独省戏曲研究院仍保留事业单位性质。


在面对大批演员退团和被辞退同时,剧本革新也是难题,传统剧目亟须“经典化提升”,票房和口碑兼具的现代戏更是凤毛麟角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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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中易青娥经历了两段一波三折的婚姻,儿子不幸夭亡。暮年向佛教寻求心灵安慰,对熙攘世事越发平静。可是打破平静的还是秦腔——秦八娃为她的养女宋雨量身定做剧本,悉心培养,使现代戏《梨花雨》爆炸了,场场爆满、一票难求。她曾经的光环移位了,宋雨成为新一代秦腔名伶——“小忆秦娥”,让她百感交集,莫名失落。


有秦音在,秦腔就不会消亡

对秦腔的未来,《主角》给予了充分的善意。


作为流行于西北五省区的大剧种,秦腔在改革开放初期一度面临“消亡”危机,很多老戏排完了,新戏又没跟上来。有人画漫画说,秦腔有“三老”,老剧本、老观众、老演员,不灭亡才怪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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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0年过去,秦腔未倒。


“有秦音在,秦腔就不会消亡。”在学者和文化行业的考察中,戏曲文化仍是诸多村民获取历史、法律、人伦常识,从而建立人与人之间适当关系的重要手段。


同时,秦音也自有其生命力。有时候看似枯旧的传统,恰似一团干柴,占火就着。

听到春晚华阴老腔,精神为之一震,瞬间之前乱七八糟软哒哒的媚俗气息一下子就没了,别的我都不懂,啥维维也根本不认识,但这一声喊真是带感,那老头真有劲!!


说到摇滚与民间艺术结合,谭维维做了很多尝试:

除了华阴老腔的《给你一点颜色》,还有改编戏班乐队的《数人玩》,有摇滚与rap结合 (《飞了》),有舞台艺术与摇滚结合(《花夜》),有自己的主流摇滚,还有在中国之星总决赛上唱的自己创作的《星星》也很棒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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唱戏是愉人,唱戏更是布道,是修行。

《人民文学》杂志这样评价《主角》。


秦腔写梨园春秋,却不困囿于励志故事,人生百态背后是社会变迁和秦腔兴衰。


也许“盼的那巨龙把身翻”之类的歌词显得很土,但是那正是民谣中最淳朴的东西和流行在慢慢融合,慢慢焕发生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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